眉心传来皮肤被烧焦的刺痛。

飞扬的石粉在暗红色微波的炙烤下瞬间琉璃化,在半空中凝结成细小的晶体坠落。

李长生没有退。他的后背已经死死顶在防爆门残留下来的断壁上。窃天体的视界在眼底疯狂运转,猩红色的因果线像无数根钢针般直刺而来。

他抬在半空的右手掌心,那一抹从密函上截留的暗金光晕——深渊乱码,被他强行拉扯、延展。暗金色的规则线条像疯长的藤蔓,在他眉心前半寸的距离,交织成一面仅有巴掌大小的方盾。

“轰!”
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沉闷摩擦声。就像两块粗糙的砂轮,正隔着他的头骨疯狂碾磨。

微波残余的动能狠狠撞在方盾上。

李长生的身体剧烈一颤。他的双眼、鼻腔、耳孔,同时涌出黏稠的黑血。狂暴的高维重压无视了肉体的防御,直接作用在他的精神深处,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,要把他的理智捏成粉末。

他咬碎了后槽牙,沾满鲜血的五指死死扣住那面乱码方盾,硬生生卡住了因果算珠突进的轨迹。

同一时间,地下备用金库的外间。

王富贵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碎裂的玄武岩大案下。他右腿断骨处的血痂已经崩开,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裤管。

“给老子顶住!”

王富贵强忍着体内隐秘经脉被硬生生割裂的剧痛,用粗短且沾满血污的手指,疯狂地在手里那枚备用玉简上拨弄。他扯着嗓子嘶吼,声音里透着一股赌徒把全部身家推上桌的癫狂,企图用这种狂热掩饰基本盘即将彻底崩溃的恐惧。

玉简散发着高频的热量,烫得他掌心皮肉滋滋作响。

他顺着地脉的走势,将远端祝红螺释放的天量杠杆毒资,一股脑地砸进金库外围阵法的底流中。

无数沾染着剧毒香火气息的资金流,在地底深处相互碰撞、交缠,强行绞成了一个庞大的因果数据漩涡。这个漩涡像是一个填不满的黑洞,死死咬住头顶垂落的暗红微波,生拉硬拽地拖慢着它的后方补给线。

远在无妄城另一端的金蟾窟内堂。

祝红螺死死盯着面前疯狂颤抖的资金底盘,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
底盘上闪烁的赤字,代表着金蟾窟几百年的家底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抽干。恐惧终于压垮了贪婪。

“疯子……都是疯子!”

她尖叫一声,整个人扑在底盘上,企图强行拔掉灵枢,切断对接阵法来断尾求生。

然而,她的手指刚触碰到灵枢的晶石,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指尖钻进静脉。那是一层隐没在连坐死契最底层的暗金色纹路。

深渊乱码。

早在签订契约的那一刻,李长生就把乱码死锁埋了进去。此时,乱码反客为主,像铁钳一样锁死了她的灵力回环。

祝红螺浑身僵硬,眼睁睁看着自己掌控的天量资金池,被迫沦为迟滞微波初速的数据肉盾,源源不断地填进王富贵挖出的那个因果漩涡里。

距离核心金库不远的地下管道阴影区。

刺鼻的毒瘴被高空的红光一寸寸蒸发,连管壁的青砖都被烤得通红。

凤舞瑶靠在烫人的砖墙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她眼底布满血丝,清晰地感觉到物理层面的毒雾根本无法阻隔那种跨维的绝对碾压。

必须引开它。

她猛地张开五指,指甲毫不留情地刺入心口皮肉。

“噗!”

一口带着浓烈生机的精血喷在掌心仅存的母蛊上。母蛊发出极其刺耳的嘶鸣,躯壳瞬间臌胀、燃烧,释放出一股带有强烈虚假生命波段的灵力波动。

这股波动完美复刻了李长生的本源气息,顺着另一条通风管道直冲地表。

高空坠落的暗红微波,其侧翼那极度敏感的扫视算力,立刻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诱饵牵引,不由自主地向右侧偏离了微不可察的半寸。

微风吹过下水道,母蛊燃烧后留下的极微小子蛊残息,悄无声息地附着在微波扩散的余波上,向着四面八方隐秘飘散。

仅仅是偏离了这半寸,给门后的李长生争取到了一丝喘息的空档。

但他也到了极限。

暗金色的方盾中央,崩开了一条细小的裂缝。顺着手腕传导下来的跨维绞杀力,让李长生体内的经脉开始像绷紧的琴弦般,一寸寸断裂。

就在他即将彻底脱力的瞬间。

一双微凉的手,贴上了他的后心。

柳若曦没有说半个字。她脸色惨白,右手死死攥着一块锋利的碎石,毫不犹豫地割开了自己的左手腕。

浓稠的鲜血顺着皓腕流下,她却根本不管,直接将伤口按在李长生背心的死穴上。

“万物化生诀”被她催动到了极度透支的境地。

一股极致纯净的药气,裹挟着她本身的命元,顺着伤口逆向打入李长生的体内。那股温热的力量像粘合剂一样,强行将他即将寸断的经脉包裹、稳固。

但作为代价,柳若曦原本柔顺的黑发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,生命的本源在剧烈地流失。

高强度的因果微波将金库内的空气压缩得如同凝固的水银。

肺部已经无法扩张,李长生咽下涌到喉头的血沫。借着凤舞瑶幻象分流的算力、王富贵资金漩涡的拉扯,以及柳若曦拿命填补的这极其宝贵的一微秒。

他布满血丝的眼球中,窃天体的视界穿透了重重猩红的微波网。

在那几乎密不透风的因果绞杀轨迹中,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空档。

那就是计连城磕头求饶时,供出的坐标。天庭用来掩盖亏空的“禁忌盲区”。

“凡人的命也是筹码……”李长生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片,却透着一股凿穿一切的决绝,“这局的庄家,该换人了!”

他双手在胸前猛地一绞,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注入前方。原本死锁在方盾上的防御态势,瞬间扭转。

他把枪口,死死对准了神权心脏的那个盲区坐标。

“咔嚓——”

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中炸开。深渊乱码结成的微型方盾,终究无法承受持续的跨维碾压,寸寸碎裂成暗金色的粉末。

高空之上,申屠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。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绝对的傲慢与狞笑,完全无视了指肚上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
他带着血的手指,一把攥住算盘底座。

没有任何犹豫,他狠狠将剩余的所有算珠,全部压到底端,执行了最终的降维处刑落锤!